鴛鴦瓦冷霜華重

【本帳號暫停更新中】
雒痕,臺灣人。
課業繁忙,更新緩慢,敬請見諒。
.
噗浪 @uran0404 常駐中

不笑子

原創、負能量
手機排版、歡迎捉蟲
(註1:中間有視角轉換,如有不解歡迎詢問)
(註2:「永遠永遠不要對人絕望」一句出自 王鼎鈞)

                 0.

  我有一個朋友,他叫不笑子。
  嚴格來說,不笑子是我替他取的綽號;嚴格來說,他不算是我的朋友。
  我記得開學第一天,班上不論是生面孔還是熟面孔,大家都忙著認識新同學,或者到隔壁班和以前同班過的同學們「敘舊」。惟獨一個人,獨自坐在座位上,杵著頭,靜靜地望著窗外。
  「嗨!」
  我站在門口,望著坐在角落的不笑子,猶豫了會兒後決定上前和他搭話。
  他看了我一眼,無聲地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窗外風景。
  「你怎麼不去和新同學聊天打招呼?或者回以前的班級和老同學敘舊?」
  我逕自拉開他前方空座位的椅子坐下,「沒有什麼好聊的。」他頭也不回地回答我的問題。
  「嗯……那我跟你聊天好不好?」
  恐怕是我的回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瞬間睜大了雙眼,愣愣地望向我,不一會兒又迅速轉了回去,「你不會想的。」
  「為什麼?」
  「因為我很無聊。」

                 1.

  我是一個纏人的傢伙,算是半強迫地和不笑子「要好」起來。
  「你都不笑耶。」某天午休時,我看著他總是抿成一條筆直的線的雙唇,問道。
  「沒什麼好笑的。莫名其妙笑起來才會被人投以異樣眼光吧?」
  「可是有時候這樣是一種禮貌啊,我覺得啦。」
  他沒再回應我,只是低頭靜靜地吃著他便當盒裡的飯菜。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我看著他冷淡的反應,忍不住問道。
  他的眉毛瞬間抖了一抖,放下手上的鐵筷和湯匙,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後又繼續吃飯。
  我想他應該是很想回答「你真的很煩!」但礙於給我的面子,還是硬生生把話給吞了回去。
  沉默在我倆之間徘徊著,直至我將它趕走。

  「啊!」
  不笑子被我突如其來的驚呼給嚇得差點弄翻便當盒。抓穩了便當後,向我投以責備的目光。
  「既然你這麼不愛笑,那我就叫你不笑子了!」
  我有點不記得那時他獲得新綽號後的反應是什麼了,總之日後我便時常不笑子長、不笑子短地在他身旁打轉。
  事到如今想想,他一直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無法用言語確切形容他的好,但他一直在包容我。雖然反應很冷淡,他卻從來沒有出聲把我從他身邊趕走過,甚至連我對他小惡作劇一番,他都沒有任何一句怨言。
  而我卻因為他一句驚人的事實,遠離了他。
  直到畢業前,我都沒有再和他說過任何一句話。
  也許那只是因為我太膽小了,沒有勇氣接受他所看到的「事實」與我的「認知」有所出入。

                 2.

  某個冬日中午,我們吹著刺骨的寒風,捧著各自的便當,站在走廊上以外頭蕭瑟的景象搭配著飯菜。
  我們倆都意外地不是很怕冷,但我記得不笑子很怕熱,常常看他站在太陽底下沒多久,額頭就開始冒出小水珠。
  原本冒著熱氣的便當,隨著冷風的無情吹拂,也開始慢慢降溫,但終歸還是能在這個大冷天暖暖身子。
  「欸。」我嘴裡含著飯菜,喚著一旁的不笑子。
  「嗯?」他也含著飯菜回應我。
  「早上的作文你寫了什麼?」
  他沉默了會兒,但我想他應該不是在思考自己今早寫了什麼,「……哈哈鏡。」恐怕他是在考慮是否要對我道出實話。
  「喔?哈哈鏡感覺很難寫耶,我選了望遠鏡。」
  「其實還好,但我有點後悔。」
  「為什麼?」
  「那種東西……給老師看的話,也只會被叫去輔導室談話而已吧。」
  「可惡我好好奇喔,你到底寫了什麼啊?」
  「『哈哈鏡會使物體扭曲』,我從這個地方開始下筆。」他神色自若地談著他的作文內容,完全沒像是在「後悔」。
  「然後呢?」
  「然後,我就寫了這個社會是如何的醜陋、如何地令人絕望。」
  「……哈,你也想太多了吧。」
  我只覺得我的那聲笑,很乾、很尷尬。
  「那只是因為你沒看過、沒經歷過,所以你覺得我想太多。」
  「……」我沉默了,這是我第一次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他。
  「我本來不想跟任何人說的。我希望你在聽了這些後,不要被我影響。我羨慕你的樂觀、你的天真,我也曾由衷希望我眼中的世界,也是那樣美麗。
  「但,事總與願違。」

                 3.

  大約五年前的某一天晚上,我和某位朋友一同相約去某條熱鬧的大街上吃晚餐。
  吃飯時,我們正好透過店內的電視看到我們所在的市區內有隨機殺人犯正在逃亡。
  當下我們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那時要是多防範一點,認真看待這件事,也許就不會釀成悲劇了。
  人總是在失去時才知道要珍惜。

  吃完晚餐後,我們準備回家。在經過十字路口時,原本和我並肩而行的朋友突然停下了腳步,臉色發白。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站在朋友身後的人。那人神色自若地握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刀鋒正刺在朋友的左側腹部後方。
  那人迅速抽出利刃後拔腿就跑,留下因過度疼痛而倒地的友人與不知所措的我。
  那時我倆身上都沒帶著手機。看著不斷失血、意識逐漸模糊的友人,我只想到要和周遭人求救。
  然而我卻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非常多,卻沒有一個停下來詢問我們的狀況。每個人不是快步離去,就是低頭猛滑手機,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甚至隨著友人向外流出的鮮血範圍不斷擴大,人們從繁華大道上隔離我們的範圍也不斷地在擴展。
  我們就像被孤立在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上的一座小島嶼。
  我試圖抓住他們求救,不是被甩開、就是被躲開。
  從他遇難開始,到他的心臟停止,我一直沒有離開他身邊。
  我沒有勇氣離開,深怕一回來就發現他消失了,或者遭遇二度傷害。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閉上雙眼,離開世界,卻束手無策。

  眼淚乾涸之後,我對人絕望。

                 4.

  「我曾經看過某位作家的作品,」
  我不知道此時我的臉上掛著什麼樣的表情,只是一直聽著不曾如此多話的不笑子靜靜闡述。
  「他說:『永遠永遠不要對人絕望,星星對天體絕望才變成隕星。』
  「我記得我那時抱著他的作品集,哭了好久好久,不斷地道歉。」

                 5.

  我不記得那天之後的事了。

                 6.

  有個給我的印象不是很深刻的同班同學,此時正面無表情地捧著厚重的畢業紀念冊,上頭夾著一支奇異筆,站在我面前。
  「呃、嗨?」他輕輕喚著我。
  「啊,抱歉抱歉,我剛剛走神了會兒。」
  我被他溫潤且帶點莫名熟悉感的嗓音從晃神中喚回,趕緊接過奇異筆和畢業紀念冊,在上頭簽上我的名字和簽名日期。在準備還給他時,他突然提出一項要求。
  「可以在上面署名是給我的嗎?我怕這本畢冊會弄丟,至少還可以靠這個找回。」
  「好。」
  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他的要求,卻在準備下筆時愣住了。
  「……那個,不好意思。」
  「嗯?」
  「你叫……什麼名字?」

热度(4)

© 鴛鴦瓦冷霜華重 | Powered by LOFTER